列王纪(六)这一次,看着我的眼睛,叫我妹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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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似乎有人发出了低声的惊呼,倒不完全是因为伊奥喊出的那个称号,更多是因为在场的任何人,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。
  奈娜的眼神冷冷扫向他的方向,“法师阁下,我的话还没说完!”
  他们无声地对峙着,而最终,伊奥还是让步了。
  “抱歉,在下逾越。”他紧紧抿着薄唇坐下,面色发白。
  奈娜从伊奥的脸上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,想必他也没有料到她愿意走到这一步。
 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、很戏剧化,甚至带着一丝莽撞的愚蠢,但只有这样,利维才能明白她憎恨他的深度。没错,她是如此憎恨他,以至于愿意通过作践自己来毁掉他。她绝不仅仅只是要他的权力而已,她要全斯卡都知道他是他自己口中最鄙夷的那种人。
  “后来的事情,国王陛下想必很清楚:我的兄长为了夺取王位,毫不留情地让我赴死,还取走了我的声带。神明可怜,我捡回了一条命,就像故事里的那只弱小生物一般,一边假装躺在海底已经死去,一边继续苟延残喘着,直到我能够回到故乡为止,即使这意味着,更加可怕的事情还在前方等待着我——我在这座王宫里,被我的亲生哥哥强暴、囚禁、羞辱。”
  不知从何时开始,早已没有侍从在挥扇,汗液从人们的额头上慢慢渗出来,沿着他们或卑微或高贵的面孔流下,而仅剩的冰块也在飞速地融化为水。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风暴来临的气息,他们屏住呼吸,凝神旁观着这一幕,知道只要自己耐心等待下去,就必然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。
  全场鸦雀无声,这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那种沉默,在绝对的无声中,仍然能清晰地听见所有人内心隐藏的跳动、期待、尖叫、嘶吼、震惊。
  “国王陛下?”原本立于高台两侧的两名侍卫终于决心上前询问。一般来说,没有利维的命令,他们不会轻举妄动,但当前的情况过于诡异,他们不得不采取主动。
  利维仍旧没有说话,只是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们退下。
  奈娜冷漠地看着他,继续说道:“利维,还记得吗——伦理使你自由。你无数次引用过这句话,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不伦事情的你,又算是什么?”
  “你骗了我,你说你是别人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嘶哑,但却平静。
  他没有悔意。
  奈娜却像听到了此生听过的最荒谬的话一样大笑起来,笑到几乎要流出眼泪,“利维,是你自己骗自己!你难道想告诉我,你这样的人,真的可以天真到以为世界上能有两个人长得这么像?!还是说,你太习惯骗人,轮到自己被骗,就反应不过来了?”
  “闭嘴!”她的这番话太过于冒犯,终于引来两名侍卫的呵斥,他们拔出佩剑,这就要朝她跑来,而宴会厅内剩余的侍卫队们也立刻应声而起,准备护卫国王。
  “奈娜殿下?”伊奥的声音自后传来,他在等待她给予他动手的许可。
  “杀。”
  她的命令果断而冷酷,仅仅是一瞬间,紫色的烟雾已经飞速地席卷了整个宴会厅,那非自然的雾气每接触到一名侍卫,对方就像是着魔了一般,直接徒手倒拿起剑身,朝自己的脖子抹去。他们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、两眼无神地倒下,瞳孔猛然收缩,然后很快便失去了生命的光彩,血水浸红了他们身上的衣服,然后流淌到四周的地面上。
  就连奈娜也感到震惊,她知道伊奥的天赋大致与操控意识有关,但没想到竟然强大到可以直接让被施法者主动夺取自己的生命。但这样的法术显然极其耗费精力,结束后,伊奥立刻跌坐在椅子上,右手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  血腥味弥漫开来,有人发出了尖叫,然后是更多人的尖叫。
  恐惧一旦出现,就像瘟疫般散播,不知道今日内情的小贵族和侍从们纷纷向宴会厅外逃去,人对于血腥场面的本能回避和在面对同类死亡时不可控制的共情,令他们仓皇失措。
  宴会厅的大门却无情地自外被关上,是已被策反的那部分侍卫队所为。
  人们安静了下来,纷纷回头去看向奈娜的方向。
  奈娜一袭红裙,像尊被血染红了的大理石雕像。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慌乱而绝望的人们,冷漠地说道:“各位大人、夫人、先生、淑女们,别害怕,不过是一次政变而已,你们都在书上读过、舞台上看过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现在,还请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扮演好观众的角色,我保证,结局不会让你们失望。”
  说完,她看了看各居左右上位的伊奥和安蒂,用眼神示意他们:是时候表态了。
  伊奥强撑着站起来,喘着气说:“各位……我以……神所赋予的首席法师身份向各位确认,这位的确是奈娜公主殿下,她是……前任国王与王后的唯一遗孤,也是斯卡王位的正统继承人……神明可鉴。”
  安蒂公爵也紧跟着站了起来,“斯卡律法明文规定,不论出生先后顺序和性别,王后之子拥有第一优先继承权。律法是斯卡王国的立国根基,神圣议会必将全力捍卫。”
  一阵沉默,然后,逐渐冷静下来的人们开始窸窸窣窣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。法师部和议会罕见地站在了同一边,事情的走向发展已经足够明确,他们是识时务的人。
  利维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王座上,像是一块就要风化掉的岩石。他没有在看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,也没有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脱离当前的困境,而是在想她前面说的话。他知道她说的对,是他一直在自己骗自己,并且是清醒地允许自己骗自己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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